第一章　不信：抗拒合一

我們的不合一，顯明我們對合一的不信。

今日普世基督教會面對哪些重大問題？雖然相關答案無疑很多，但我想聚焦在一個最主要、歷經千年仍未解決、卻常常在傳統外衣遮掩下被忽略的問題：合一。

基督和使徒呼召神的子民活在和諧中（西3:12；羅15:5）。教會，就是神的子民，是一個身體，蒙召完成我們的元首耶穌基督的旨意。祂拯救我們，並把我們形成一支龐大的隊伍，每一個肢體都把自己寶貴的貢獻帶到這隊伍中。

任何層面的分裂——無論是個人或群體，平信徒或領袖——都是對基督所宣告合一之真理的抵擋。「聖父啊，求祢因祢所賜給我的名保守他們，使他們合而為一，像我們一樣。」（約17:11）

我願意先承認一點：許多強調合一的人貶低了聖經教義的重要性。這不是我的目的，所以我請你不要把我想討論合一的心願，看作是在貶低真理的重要性。（稍後我們會討論普世教會合一運動。註1）我認真看待神的話語，也擁抱神真理的大能。

我們所委身的，是保存並宣揚福音真理，同時接納我們的弟兄，使榮耀歸給神的名。保羅勸勉我們「用愛心說誠實話」（弗4:15），這是呼召我們把真理與愛緊緊連在一起（約1:14、17）。在我們主耶穌基督這同一面旗幟之下，基督徒應當熱切尋求神的話語，並使萬民作門徒（太28:18-20）。

再看一次

你是否注意到，教會如何違背了神要我們活在和諧中的吩咐？我們這些自稱愛慕並珍惜神的話語與教義的人，在活出耶穌關於合一的重要教導上，卻停留在懸而未決的狀態。宗派、個別教會、領袖與信徒之間的分裂與內鬥，已成為長久存在的問題。神所愛的兒女戴著拳擊手套生活，築起許多源自苦毒與傲慢的高牆——這正好與「平安的福音」相反。

所以要站穩，用真理當作帶子束腰，用公義當作護心鏡遮胸；又用平安福音的預備作鞋穿在腳上。此外，還要拿起信心的盾牌，藉此能滅盡那惡者一切火箭。（弗6:14-16）

我們培養出一種用來「保護」正確教義的防衛心態，無意間把自己固定在一種長期的攻擊模式中。這種防衛式的方法，導致許多教會、神學與領袖的聚會陷入停滯與分裂。過去幾個世紀以來，教會領導層把自己的目標、品格與重點帶向不健康的方向，容忍甚至以派系為傲；他們未能按基督合一的宣言而行。使徒正確地勸勉我們要拿起信心的盾牌，滅盡那惡者的火箭（弗6:16），但我們卻保存了那些火焰，並在心中鼓勵它們燃燒。我們扭曲的信心或信念，常常又受到高等教育機構的支撐，於是延續了這些毀滅性的火焰，以及隨之而來的破壞。

那惡者有策略地工作，要把真理與愛拆開，使它們失去聯合時所具有的驚人大能。合一上的絆腳石，使福音的大能被壓制，也攔阻了神原定要賜給教會的豐滿榮耀。

使他們都合而為一；正如祢父在我裡面，我在祢裡面，使他們也在我們裡面，好叫世人可以信祢差了我來。（約17:21）

我們豈不是都曾驚嘆早期教會充滿動力的大能嗎？聖靈澆灌在神的子民身上，帶來奇妙的合一之靈。

魔鬼竭力要把真理與愛分開。

信的人都在一處，凡物公用；並且賣了田產、家業，照各人所需用的分給各人。他們天天同心合意恆切地在殿裡，又在各家中擘餅，存著歡喜、誠實的心用飯，讚美神，得眾民的喜愛。主將得救的人天天加給他們。（徒2:44-47）

雖然我們誇口聖靈的膏抹，但我們的不合一，以及明顯缺乏平安與愛，證明我們並沒有被祂充滿（加5:22）。有些基督徒因此灰心，有些則因教會受玷污的見證而離開教會。「我們若是靠聖靈得生，就當靠聖靈行事。不要貪圖虛名，彼此惹氣，互相嫉妒。」（加5:25-26）

我們周圍的人看見我們的不合一，便譏笑我們。有多少來自其他宗教與哲學的人，曾帶著期待仰望神的教會，希望在其中找到盼望，卻因我們顯而易見缺乏愛而轉身離去？我們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從宏觀角度看，掌權性的教會組織長期以來利用教義差異（無論是正教、福音派、羅馬天主教或其他群體）形成保護屏障，逐漸壓制了地方教會的生命。這種心態慢慢滲透到各區域與個別教會。幸好，神歷世歷代興起孤單的先知，包括宗教改革以前的先知，宣講福音的真理，使人重新把焦點對準聖經，而不是宗教信條。

在宗教改革以前，神的靈已經在歐洲許多地方大能運行。羅馬天主教的霸權組織試圖攔阻福音被重新發現，因為這會威脅它對西歐基督教的掌控。靠著神的恩典，各個彼此獨立的群體都能夠根據神的話語保護神所賜給他們的發現。福音在聖經中的重新發現，使這些人得釋放；其中有些人後來成為改革家，從羅馬天主教會一體化的窒息性掌控中被釋放出來。註2

新的教會被建立起來，卻因極大的困難與逼迫而蹣跚前行。這些早期新教徒在理解聖經合一方面跌跌撞撞——也許是因為他們忙於生存，並與害怕漂回羅馬天主教一體化體制的恐懼爭戰。由於各語言群體分別研讀聖經，許多勇敢的領袖，也就是馬丁・路德、約翰・加爾文、烏利希・慈運理等改革家，發展出不同的宣言與信條，用來確立各自獨特的信念，並保護自己免受錯謬教導。這種定位從十六世紀初開始，結果導致彼此孤立的教會王國（也就是宗派）形成；每一個王國都建立在一種驕傲的根基上，宣稱自己比其他相信福音的群體更明白真理。註3

我提到這些，不是為了追溯十六世紀以來西方教會的歷史，而是為了指出，這些事件與決定如何相當深地塑造了我們目前的思維、習慣與規則。感謝神，祂仍然不斷激動祂的子民，把祂聖潔的影響力帶到世界中（太13:33）。註4

我不需要特別強調，我們對合一的觀點已經被損害到什麼程度。我們大多數人缺少一種正面思考合一的方法，部分原因是教會中明顯的不合一，也受到我們問題重重的家庭背景進一步加深。葛培理以及他願意與不同宗派、其他有影響力的基督教傳道人和音樂領袖合作，使我們罕見地看見更大層面的協調。然而，即使是他的努力，也遠遠沒有達到合一的潛能。憑著信心，我們必須重新牢牢抓住父家一體性的真理。

展望前方

現在是時候打碎那道把真理與愛隔離的分界線了。我們讓地方教會中其他相關問題掩蓋了我們如何為群體之間的分裂辯護的本質與嚴重性（雅3:14）。雖然幾個世紀以來，這個主題已經多次、以各種方式被提出，但持續缺乏合一的事實，證明我們必須藉著信心追求這個蒙恩的地位（羅1:17）。我們全都參與在屬靈爭戰之中。

雖然許多人會說，種族議題是目前困擾教會最具分裂性的問題，但我的判斷與經驗提供了不同的看法。也許我的看法受我人生經歷的影響，因為我長期在許多文化中的教會生活與服事。我住過市中心，也幾乎一生都在跨文化環境中工作。我不否認仍然存在某些種族分裂——它們源於陌生、驕傲、苦毒、不信任與傷害——也需要被處理。然而，如果我們以為這是教會分裂的主要來源，或最重要的根本問題，我們就已經受騙了。它確實存在，但只是其中一個層面。我們只需要走訪其他國家的教會，就會明白，與那些根植於長久教義信念的分裂相比，種族差異只是較小的問題。註5

我打算走到這層外表之下，檢視那些廣泛分裂我們的神學與教會制度上的分裂性議題。教會說許多語言，也持有各式各樣的文化偏好，然而我們仍是一個身體。耶穌喜愛祂身體中的這種多樣性！

面對刀口

聖經中最令人驚駭的場景之一，是所羅門王的刀被高高舉在一個小嬰孩之上，似乎要把那個活著的嬰孩劈成血淋淋的兩半。請想像這震撼的場景：當王揮舞刀劍時，兩個母親與旁觀者臉上震驚的表情。

王說：「拿刀來。」人就拿刀來到王面前。王說：「將活孩子劈成兩半，一半給那婦人，一半給這婦人。」（王上3:24-25）

所羅門為什麼威脅要把嬰孩劈成兩半？這個威脅如何揭示幕後運作的一項重大真理？

所羅門試驗兩個母親，為要看出她們對嬰孩的愛有多真實。她們都宣稱嬰孩是自己的，但孩子真正只屬於一位母親，而不是兩位。真正的母親立刻顯出她熱切的忠誠，寧願把孩子給另一個婦人，也要保全他的性命。「我主啊，將活孩子給那婦人吧，萬不可殺他。」（王上3:26）另一個母親則顯出冷漠。

同樣的忠誠問題也擺在我們面前。我們究竟多麼愛並珍視基督為之而死的那一個教會？我們是否與我們的主一樣，對教會的合一懷有同樣熱切的心？這是神擺在每一代人面前的問題。我們是否願意讓某些神的子民的群體被丟棄，或被排斥於國度之外？我們對那些強調我們認為不重要之事的人，抱持什麼態度？主渴望教會合一，並把達成與保守這合一的任務託付給我們（弗4:3）。註6 我們是否能嘗到基督身體的寶貴？神藉著檢視我們如何對待祂身體的肢體，來判定我們是否尊榮君王耶穌（約13:34；15:17）。

我擔心，我們許多人把其他教會群體或個人看作次要、較不重要——也許我們甚至以為保持分離是他們自己的主意：「沒有他們，我們可以做得更好。」基督並不是這樣對待祂的教會；祂的教會是一個。相較於像我們的主一樣作出犧牲以保守她的合一，我們是否寧願讓刀劍把她劈成許多碎片？

我們的態度與驕傲令人厭惡；我們不容許神的真理刺透我們的心思意念，也不讓它們被基督的心意重塑（西3:1-3）。我們滿足於留在自己舒適的圈子裡。願神反而施恩使用祂「兩刃的劍」刺入我們的心靈與態度（來4:12），喚醒教會，使她看見自己的傲慢，以及在偏待人上不合聖經的立場。問題仍然存在：「我們是否滿足於只擁有孩子的一部分，還是堅持整個孩子都必須被保全？」

我們是否藉著愛與對基督整個身體同等的委身，顯明我們的合一？或者我們是否正活在與基督分離的狀態中，不在乎神所愛的人，也不在乎神差遣祂兒子受死的目的？我們輕看基督身體中的哪些肢體？那些沒有連於你所屬宗派的人？那些持有相反神學觀點的人，或公開談論神藉聖靈所行大能工作的人？那些來自不同階層或種族的人，或在洗禮、聖約、末世論等方面持有不同觀點的人？

結論

不信離我們比我們願意承認的更近。我們因自己的教義實力而自覺優越，卻忽視基督被分裂的身體。願我們藉著更靠近那位「充充滿滿有恩典有真理」的獨一救主，使信心得著豐富（約1:14）。

讓我們思考第二個路標，它描繪了漏水般的信心：屬靈慣性。

第一章研讀問題

1. 請定義合一。什麼是屬靈的合一？

2. 你是否同意教會中存在許多不合一？請解釋你的答案。

3. 列出五個基督徒之間存在深刻分歧的領域。

4. 即使信念不同，保羅在以弗所書4:15中如何描述我們應當彼此對待？

5. 請閱讀約翰福音17:21。你認為耶穌希望教會合一嗎？請說明。

6. 請分享教會中合一的任何正面例子。

7. 你是否聽過某些驕傲、傲慢的說法，暗示某個基督徒群體不需要另一個群體？請描述。

8. 所羅門解決兩個母親爭端的方法，如何幫助我們明白自己缺乏對教會一體性的重視？

9. 為什麼要使真理、愛與恩典保持在一起是如此困難？

10. 你傾向於貶低基督身體中的哪些肢體？

註釋

1. 普世教會合一運動是指一般推動合一的運動。

2. 到這時候，神已經極大地將祂的國度擴展到全世界；但我在此聚焦於歐洲，因為新教教會誕生於宗教改革，而我們主要關注的是由此而來的教義分裂，以及它透過現代宣教運動對世界造成的影響。

3. 教會長期忙於辯論什麼才算是相信福音且正統的群體。這些辯論所得出的結論形成了裂痕，使各宗派彼此分隔。稍後我們會更深入討論。

4. 許多人，包括我自己，都曾從一些較著名的信條中受益；那些信條包含經過深思熟慮並精心表述的信仰宣告。

5. 我的書《聖經視野中的社會公義議題》指出，有些人因接納世俗哲學，無意中反而助長了更多種族主義與紛爭。

6. 以弗所書4:3中「保守」一詞的希臘文（tereo）意指保留、看守、保護。